第二百一十四章 人性融合

　　真是短暂的一生，我一共死过两次，或者说算上万家林死亡的那一次，我一共死过三次。

　　上天给了我很大的眷顾。它让我活了三次，但是我依然还是无法像个英雄那样活着，我被寄予了很多很多的厚望，他们说我该成为像师傅那样的人，他们告诉我。我师傅多么的伟大。只是我一直无法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。

　　不是我不努力，而是每一次我都不得不去面对我无法面对的状况。

　　白光闪过，巨大而空旷的草原，没有天，我一抬头看见的天空却是一片白茫茫。远处有一扇门，就这么突兀地矗立着，我知道门后有谁，也知道打开门后我就会看见他。

　　面前站着一个人。和我一样的面容，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，他也在看着我，眼神并不陌生。

　　他们告诉我，我代表了善，而他代表了恶。

　　我们是一体一魂的不同面，我们代表了人性的两面，只有在融合之后才能开启那道门，才能看见我们真正的归宿，才能看见我们真正的样子。

　　“你又擅自做了决定。”

　　他面对着我说道。

　　“我没有选择。”

　　我平静地回答。

　　“不，你有，你可以选择为自己而活着，你可以选择放弃去救它。你可以选择保住自己的命。”

　　他对我大声说道。

　　“那是你的选择，不是我的。”

　　我依然平静地说道。

　　“我就是你！”

　　他大声怒吼。

　　我却摇了摇头道：“那是他们说的，他们说我就是你，他们说你就是我。他们说我们一面为善，一面为恶，他们说你是恶的，他们说我是善的。可是一直在我看来，我就是我，你也就是你，我们不是一个人。我叫万林，你叫万家林，我出生在这一界，是个被父母抛弃，从小流离失所的孩子。你叫万家林，出生在那一界，是个孤儿，被端木森收为徒弟的孩子。不是因为我们拥有一样的身体，拥有一样的灵魂，我们就是一个人。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，在我们见面之前，我们拥有的只是自己的记忆，所以，我们是两个人。”

　　他一愣，随后冷笑道：“那你还不是要和我融合吗？怎么了？出手吧，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我出手了，我也希望早点做出一个了结。反正无论如何，当我们今天融合之后都会不得不打开那扇门，从而了结了我们的一生。但是，有一点你说错了。”

　　我奇怪地问道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着的门开口道：“我和你其实都是不存在的，他才是唯一存在的那个人。我和你，其实都不是人……”

　　我笑了，抬起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，不由得红了眼眶，然后缓缓地张开了双臂，闭上眼睛，低声说道：“今天，我选择放弃。”

　　这一刻，对面的万家林一愣，过了好一会儿后才问道：“你，你说什么？”

　　他已经做好了和我一战的准备，反正都要消失，所以可以放开手脚，在大战中释放我们最后的光辉，然而我说的却和他所想的有很大的区别。

　　我慢慢低下头，微笑着睁开眼睛，低声说道：“我说我放弃，成全你，成全他，成全所有想要让我成全的人。”

　　万家林望着我，竟然久久地没有说出话来，随后忽然冷笑道：“真是好笑，你这么做是想证明你就是善良的吗？”

　　只是紧接着却听见我开口道：“其实，不是你错了，而是这个世界错了。其实，不是你想杀他们，而是你身不由己。其实，你一直都想拯救那个世界，对吗？”

　　万家林听见这番话，再次愣住了，望着我居然久久没有说出话来，那种表情就像是得到了谅解的孩子，他想说什么，可是张开了嘴巴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“其实，没有所谓的善和恶，也没有所谓的对和错，他们说你错了，他们说你应该怎么做，你只是不愿意去遵循他们的话。你想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世界，你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是端木森的徒弟，你只是想用自己的理念去改变那个混乱的世界。你和我都成不了第二个端木森，也做不了罗焱那样的救世主。你是混迹在北京街头的小骗子，而我只是跑在长春路边的小命师。因为我们是他的徒弟，所以世人希望我们强大，希望我们正义，希望我们变成他们心中的救世主。只是可惜，你不是，我也不是。所以，你没错，他们也没错，错的是这个世界。”

　　我低声说道，依然微笑着，在这最后的时刻，我放弃了所有的抵抗，说出了所有的话。

　　再度张开手臂，闭上了眼睛，默默地等待着，等待着意识消失的一刻，等待着我被吸收的一瞬间，只是可惜了，我没能再看一眼蔚蓝的天空。

　　不过还好，当少典醒来的一刻，他们会认为少典就是万林。

　　万家林一步步走了过来，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，很混乱很局促，他应该走到了我的面前，没有说话，但是显得非常紧张。

　　我等待着，我准备着，这一次不会有人救我，因为我的灵魂不会覆灭，只是意识消失，只是人性的融合，只是消失了一个万林罢了……

　　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头，我一直没有睁开眼睛，有风吹过，只是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风，但是风吹过我的脸，感觉轻柔而舒服。

　　下一秒，他却轻轻地抱住了我，很轻柔，很舒服，没有用力，我睁开眼睛，他的耳朵贴着我的耳朵，我开口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只是他一直没有说话，这片臆想的草原上，风中，白色的天空下，没有太阳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辰，没有人，只有我和他。

　　“从干爹干娘被杀死的那一刻开始，我知道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。伏羲来找我，他说只要我杀光了所有人，端木森就会出现，恢复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。他告诉我，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将他找回来，才能拯救干爹干娘。于是我大开杀戒，于是我毁灭了很多我敬畏的长辈和朋友，我的手上沾满鲜血，我无法入眠，因为每一次入眠都会梦见他们的脸。他们告诉我，只是因为我没能度过天道第二阶段的考验，他们说我是恶的，说我是魔性造就的，他们说我错了。这些年来，我一直很孤单。其实，我只是希望有人理解我。没想到，最后理解我的人还是你，也只可能是你。我一直不承认，但是今天，最后的时刻，我必须对你说……”

　　他在我耳边轻声低语道：“谢谢，不过，还是让我来成全你，因为……”

　　随后，一阵大风吹过，后面的话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清楚，草原在摇摆，整个臆想世界内，空荡荡的大地上，他慢慢消散在了这片风中。

　　我闭上眼睛，微微仰起头，还是忍不住有眼泪往下流，我感觉流失的人性在慢慢地恢复，我感觉灵魂变的充实，但是却感觉很心痛，痛到流下了眼泪。

　　人们说，天道会分离出一个人所有的恶念，将这些恶念塑造成一个人性，撕裂一个人的灵魂。万家林是我的恶面，我是他的善面，只是今天我的恶面却牺牲了自己，彻底成全了我。

　　人世间没有绝对的恶也没有绝对的善，我仰着头，他最后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，我慢慢转头看向了那扇门，该去打开它了，终于到了完成最后一步的时候了。

　　我向着大门走去，没有犹豫，坚定不移。

　　风中似乎还在传递着万家林最后的话。

　　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
　　“你才配做他的徒弟，我最敬爱的端木森的徒弟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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